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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听的话中听

2020-07-02


好听的话中听

叔孙通是个来自鲁国的儒生,秦统一之后,有点水平的儒生,很大一部分,都给招进了朝中做博士,叔孙通就是其中的一个。焚书坑儒,其实没有坑掉几个儒生,大半都是方士,因为方士欺骗了秦始皇,没有找来长生不死的葯。即使烧书坑人,大部分儒生以及诗书典籍,还得留着。皇帝只想让臣民愚,可不想愚了自己。

但这个事件,也给没死的儒生提了个醒,把嘴巴管严点,不能随便乱说话。皇帝但有顾问,一定要挑好听的话往里灌。其中,接受教训最彻底的,就是这位叔孙通先生。

然而,时间过得好快,几乎是眨眼功夫,老皇帝翘了,秦二世胡亥上了台。记得当初看郭沫若先生的话剧《秦始皇》,里面的赵高,自称是个卧底的,专门教胡亥怎幺使坏,好败坏秦朝的天下。赵高说,这个家伙天生就是个坏坯子,不用教,就足够坏了。

赵高当然不是卧底,但剧里的这个台词,倒是不错。不用赵高往坏了带,秦二世胡亥,就是一个标準的昏君。昏君胡亥的好日子,没过上几天,坏消息传来,陈胜吴广在大泽乡造反了,已经攻下陈地了。

胡亥急忙召集诸位博士,问他们:楚地的戍卒好像出事了,你们怎幺看?诸博士纷纷说,看来可能是有人造反了,陛下赶紧发兵去打吧。听这帮博士这样讲,秦二世的脸色变了,阴沉沉的。这时候,叔孙通站出来了,说:别听他们的,他们都错了。现在天下一家,明主在上,法令昭昭,官吏恪尽职守,哪里会有造反的人,无非就是些鼠窃狗盗之徒,不用担心,当地郡守和军官,就足以应付。

秦二世听了这话,高兴了。一个一个把博士叫出来,让他们表态,陈胜吴广他们,到底是反贼还是盗贼?凡是说反贼的,统统下狱,说是盗贼的,罢官。满朝的博士,都没了。只有叔孙通一个,不仅没事,还得了赏赐。

不过,散朝之后,叔孙通连忙收拾东西,準备走路。当时的博士,是有学生的。学生们早就听说了上朝的消息,都骂他拍马屁。叔孙通说,你们不知,若非如此,我也完了。言毕,一溜烟跑到了薛,投奔造反者去也,此地,当时已经被造反者攻下了。

其实,秦二世听到消息的时候,由于赵高的刻意隐瞒,天下造反,早就不单是陈胜吴广的事儿了,已经是遍地烽烟。到了这种时候,这个皇帝,还是不肯正视现实,依旧喜欢听好听的。连天下有人反了,他都不乐意承认。在他看来,谁要是说有人反了,那幺将之下狱,封了他的嘴,势必就没事了。

当然,喜欢听好听的,是天下皇帝的通病,满打满算,没这个毛病的,没有几个。剩下的,有一半多是没办法才会勉强听听坏消息的。所以,一个朝代,过不了多久,臣子报喜不报忧,就成了大趋势。但是,像这个宝贝那样,都天下大乱了,还固执地沉湎与喜报之中,听不得半点坏消息,坏的形势判断,也是奇葩了。

有这样的奇葩皇帝,即使没有赵高,秦始皇的天下,也得玩完。人家的亡国之君,是被马屁精带到沟里的,而他,是自己领着马屁精往沟里去,就是死,也得死在好听话的堆里。真的想不到,对大权在握的人而言,好听的话,就有那幺大的魅力。上了瘾,戒都戒不掉。

来源:张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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