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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为人的身份,却终究比不上一份文件:护照的演变,是人与人信

2020-07-24


在所有的身份文件中,护照的功效可说是数一数二的强大,但它却也造成了数项社会与政治上的争议。

这些小皮革装订的小册子有助于定义我们的身份,但过于壁垒分明且疏忽细节的资讯划分,却无法完整勾勒出我们身后的故事,甚至还可能歪曲它的内容,另一方面,护照使人类的流动性(mobility)得以实现,但以国籍作为决定因素,这样专断的规範也限制了流动性。

人和护照间的关係素来十分複杂。现代护照发明于一战期间,在那之前的数个世纪以来,只有部分场所需要旅行证件,经常只是一封简短的介绍信,有时仅有社会菁英才有管道能够取得。而直到19世纪下半叶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任何国籍的人都能前往法国或比利时领事馆,合法地办理旅行护照;当时护照系统的规範相当鬆散,也貌似过于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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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09年核发给一位妇女和其子的义大利护照。(

随着现代护照在20世纪初问世,护照却被视为可信度存疑的文件。一战期间,各国因应防範边境的不速之客,同时为强化自身安全和控制人口移动,订定了新的旅游证件规範,而这项改变在民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例如1914年便要求护照持有人在护照上详述自己的长相,不久后更规定须附上照片,而英国人民可是对此特别反感。

这些过于简化个人身份的措施,再加上外貌描述和嫌疑式的人像照,令旅人感到有如罪犯般的待遇。在1919年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就得先拥有一本护照,才能前往凡尔赛宫,这事还登上报纸头版。

而早期护照,还需文字详述持照者外貌的个人特色,如身高,额头和鼻子等资讯(在鼻子方面,大多数人都写上「一般」;少数人则填上「罗马鼻」)。在一个案例中,有名男子形容自己的脸型为「精明」,却被官方更正为「椭圆」。这种临床上的「自我归类」被视作一项对尊严和隐私等传统观念的挑战。

此外,例如像是护照系统并不考虑个人名望,这也使早已习惯备受礼遇的社会菁英深感不安。反对者声称,护照的存在意味着政府不信任他们,也代表国家正在逐步掌控个人的身份。从那时开始,个人身份和文件资料的界线便日渐模糊。

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间,大众对护照的激烈反对被后世称作「护照公害(passport nuisance)」,反对浪潮直到1940年代才告平息。英美两国的主流媒体也时常在社论中抨击护照,指称它不尊重旅人的尊严。在那个年代,「驾照」还堪称稀有,连社会安全(Social Security)的概念也要到1930年代末期才会出现,而在1942年时,接近一半的美国人也都还没有出生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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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波兰公民的完整的护照 ,日期为1931年,当然照片并不符合今日护照标準。(

附有「照片加强版」的护照,代表了新世代的来临,代表日益重要的官僚主义和「书面化」(此为克雷格·罗伯逊在《美国护照:文件的历史》一书中所用的词彙),意义已超越旅人手上的一册薄本,也暗示相互存疑和文件至上的行事作风已逐步成形。

克雷格·罗伯逊之所以对各国护照感兴趣,源自意外读到一则美联社1923年刊载的故事。故事的内容是:一位丹麦人在穿越德国边境前刮净了鬍子,却因看起来不像护照中留有大鬍子的男人,而遭德国守卫拒绝放行。这人因此被滞留在当地,直到重新长出大鬍子,才返回边界并重获身份。

罗伯逊表示:「当我读到这故事时,真的被吓了一跳。这让我了解到,从护照这样的全新技术出现开始,随之出现的是对身份的全新认识,一种对『文件』的全新认知。」

生而为人的身份,却终究比不上一份文件:护照的演变,是人与人信
一名官方人员正在检查旅客的人文件,1856年由Bayard Taylor所绘。

自护照照片于1914年开始实行以来,日渐成为争议话题,还在部分层面引起极大的麻烦。作家保罗·福塞尔(Paul Fussell)于1979年的文章〈护照公害(The Passport Nuisance)〉中,将护照照片形容为「也许是现代主义最令人震惊的一小部分」,即便是小物件却孕育出「焦虑的自我觉察(self-awareness),私密却又压倒一切的自我蔑视感。」照片也创造怪异的冻龄身份,举例来说,你今天可能已经24岁,但护照照片里,你仍旧是15岁。

而护照照片的要求也变得比一个世纪前更加严苛,当时,你还经常能看到照片中的人物戴着帽子、或多人入镜,也有从团体照裁出的个人照。1920年,国际联盟(The League of Nations,注一)首次为了制订护照标準而召开会议。而今日,各国政府则颁布详细规则,允许特定几个附加物和脸部表情。因此,护照上的照片往往不怎幺好看,甚至还衍生出一个谚语:「如果你看起来就像护照上的照片,差不多该回老家了。(When you look like your passport photo, it’s time to go home.)」(有人甚至用于这个谚语作为书名,并在1992年将之出版)

美国护照办公室主任在1957年承认,护照照片中的每个人都看起来兇神恶煞,坐姿也不正常,而罗勃逊也谈到护照照片如何体现了一种全新的焦虑,代表国家能以某种方式接管你的身份,也能将你的身份从生活圈中抽离。

生而为人的身份,却终究比不上一份文件:护照的演变,是人与人信
一本1924年的英国护照,当时的护照号码只需四个数字。(

罗勃逊说:「我们真的能看到『国家不再信任我』的想法,它让人们在心中质疑自我,然后质疑政府。」

福塞尔写道,对现代旅人而言,护照的发明是屈辱的开始,「提醒着他们,国家拥有他的存在,只是国家众多可更换的零件的一份子。」而现在的护照系统,对特权阶级而言,是让旅行已经失去了些许浪漫,对难民而言,却使成功移民的机率近乎渺茫。

在2015年,护照成为西方社会的「公害」已届满一个世纪,叙利亚难民危机和全球对恐怖主义的担忧则已导致各国政府加强对边界和旅行证件的审查。和过往相比,个人身份和国籍身份更加密不可分—对个人身份的划分,也伴随着人们彼此相互存疑。

罗伯逊表示:「就算只看护照制度的核心运作,这仍是个相当古怪的习惯。你出示护照,一本小册子,然后就要向边境卫兵证明你就是那份文件。很多人还假设护照正是代表着我们。这个制度的核心概念就是:你生而为人的身份,并不是你在法律上最具权威的身份,最具权威的身份不过是一份文件。」

生而为人的身份,却终究比不上一份文件:护照的演变,是人与人信
俄裔美国芭蕾舞者Adolph Bolm的护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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