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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产师与产家之间,比一般的「医病关係」有更深的情感联繫

2020-06-19


「明秀姐,请问我可以去游泳吗?」

话筒那端传来一阵熟悉,是雨华清脆有朝气的嗓音。好一段时间没见,打来也不陌生,一开口就询问我可否游泳,身边还不时传来孩子的稚气言语。

「身体最近的状况如何?还有恶露吗?停了多久?若恶露刚停,建议还是在岸上看着孩子,先不要下水喔。」我答道。雨华刚生完不久,请先检查确认子宫完全复旧,不论如何谨慎点都是好的。

我曾陪着产家至财团法人法律扶助基金会处理孩子的「父亲归属」事宜;曾带着产妇进月子中心签写切结书,保证其状况良好在生产三天内住进中心没有问题;也曾提供想亲餵母乳的妈妈一些具体建议。对那位拿晚熟成的稻榖比喻自己生产进度过慢的巧欣还有印象吗?她也是被我拖着压着拉着挽着,才勉勉强强进医院产检的。

产家在生产之外所需谘询的林林总总实在不胜枚举。大体而言,在能力所及处,我都会尽量协助他们,让他们在这段人生的巨大转变期内,能适应得更顺畅无碍。

而宜芳则是在产后得了乳腺炎,我陪着度过了一段难熬的时期。

当时怀着第二胎的宜芳,其实生产过程相当顺利,总产程仅费时九小时。我在她生产当天一早8:00接到电话,赶至她家为其内诊时,就发现子宫颈口已开三公分。很快的,宜芳在下午时分就生下了她的宝宝。

雨华笑着答好,闲聊两句后便挂上电话,出发游玩去了。

聊着普通的琐事,商量着看似不重大却足以造成烦恼的犹豫,像这样宛如母女间的家常对话,时常出现在我和产家中。因为曾有过最近距离的生产接触,我和产家之间的关係比起一般的「医病关係」更多了一些无形的情感联繫。

产前或产后,产妇总是会提出各式各样的问题来请教我,问题五花八门,眼花撩乱,除了妇婴问题外,还加上家中其他成员的问题,好比姑嫂冲突,婆媳相处之道,夫妻沟通问题……有时连我自己都觉讶异且好笑:这样的问题怎会问我?然而,如此被深深相信着是多不容易。因此不论如何,我皆会尽己所能回答她们的问题或提供谘询管道。毕竟,为产妇所依赖,是具有某种使命感的。

事实上,助产一行并非如一般人所想,在生产完后的那一刻,就结束了所有工作。很多时候助产师肩负的重量,是比大家所认为的再多一些的。我猜,所谓「甜蜜的负荷」就是这幺回事吧。

原以为这个案就此完美结束,我却在其产后第九天的週末早晨,接到了宜芳传来的讯息:「老师,假日打扰了,不好意思。请问乳头裂了有无建议的处理方法?此外,我现在轻烧38度。」

宜芳发烧了,且还认定38度为「轻烧」。产后发烧不可大意,我回覆她:发烧需谨慎处理,有可能是乳腺炎,先试着畅通乳腺—调整宝宝吸吮方式并继续餵奶以排出乳汁。若无改善,再去给医师看看,特别要注意别酿成乳房脓疡。对了,记得要餵肿胀的那边喔。

第二天我再关心宜芳的状况,她告诉我,试着多几次的疏通乳腺后,乳房肿胀感虽仍在,但烧退了。稍稍放下心的我,于是又安排时间前去探视。趁着一个空闲的午后,前往宜芳的住所探望,见到宜芳的精神好了不少,我才真正安心了。

其后十数日,我们仍保持着联繫,我不时提醒她要量体温,注意身体,保持体力。她倒也配合,时时向我彙报自己的身心状况。

有人对我说:「这也不是妳的分内工作,做这幺多,有额外的报酬吗?」

额外的报酬?我总笑答:有,也没有。额外的金钱报酬当然是绝对没有的,但无形的报酬却滚涌如江水,譬如友谊,譬如信任。不过,做这些事可不是为了这些报酬的;毕竟为了得到友谊或信任去付出,反而什幺都得不到啊。

宜芳的状况稳定下来了,本想事情终可告一段落。怎知过没多久,产后第20天,宜芳传来令我惊吓的照片—她的一边乳房已僵硬如石,红肿化脓,看起来既疼又痛。

「我去针灸后,乳腺炎变严重了,只好吃退烧药、抗生素。」她写道。

至此之后,服用中西药成了她的生活日常,前后为期约一个月的时间。我不是医师,无法提供用药指示,在此期间,唯一能给予的只有心灵支持。

我知道宜芳曾做过隆乳手术。以专家的说法而言,乳房整形和哺乳互不抵触,现今科学亦无确凿证据证明此二者有直接关联,拥有人工乳房的产妇发生乳腺炎的机率看似并不会比较高。然而,乳房内的硅胶是否真的对哺乳、对乳腺阻塞一点影响也无,就不得而知了。

经过十多天的疗程,宜芳终于摆脱了乳腺炎,寻回了许久未见的健康乳房。我也在一次次的接生空档里,关心她、鼓励她,追蹤她的康复状况,伴着她走了短短的一段人生路。

公私分明,是许多人对生活的期许—期许自己不把公事带回家,期许自己将公与私领域切分乾净。然而,当你的工作牵涉到客户的私生活—例如像「助产」这样的工作—时,要想将工作与生活分开,是绝无可能的。客户和朋友间的界线早已模糊,而我,亦早已习惯于这样的模糊。我之于产家,有时是助产师,有时是谘商心理师,有时像朋友,有时又似亲人。

我的助产所内常会有当季的食物、水果,也常会有新旧产家进来寒暄聊天。他们或者是路过,或者是将这儿做为旅行途中的一站,或甚至是专程来访。

花莲这幺远,何必这幺费时费力?我总会笑着问。

「明秀姐,我们就喜欢来您这喝茶、喝咖啡,不知为什幺,您这儿的茶和咖啡就是特别清甜、好喝。」唉呀,这幺可爱荒谬、令人哭笑不得的理由,能不接受吗?

我时常觉得,陪伴产妇们历经怀孕、落红、阵痛、生产、育儿等种种过程,彷彿参与了一场「和平的战争」,其中没有流血打斗,没有仇视对抗,有的是紧绷戒备、辛勤流汗、革命情感的建立,以及战后的欢呼。因为有过这幺些「携手面对」的过程,我和产妇们的亲密感有时是外人难以理解的。

毕竟,我们曾一同经历人生中那最重要的时刻,有些难捱却充满期待的特别的时刻,那幺深刻,那幺感动,那幺难忘,又那幺辉煌。

相关书摘 ▶台湾第一位助产师:孕妇就要生了,我还在外县市!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第一个拥抱:温柔生产的顺势之爱》,凯特文化
*透过以上连结购书,《关键评论网》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

作者:邱明秀

陪伴产妇们历经怀孕、落红、阵痛、生产、育儿等种种过程,彷彿参与了一场「和平的战争」,其中没有流血打斗,没有仇视对抗,有的是紧绷戒备、辛勤流汗、革命情感的建立,以及战后的欢呼。因为有过这幺些「携手面对」的过程,我和产妇们的亲密感有时是外人难以理解的。毕竟,我们曾一同经历人生中那最重要的时刻,有些难捱却充满期待的特别的时刻,那幺深刻,那幺感动,那幺难忘,又那幺辉煌。

每一位产妇的笑容,每一声初生儿的啼哭,都是我充满成就感的时刻。
这成就感不同于考试满分或升等加薪,它和生命是如此贴近。

「是天生人,不是人生人。」对于怀孕的妈妈来说,孩子都是上天的礼物,在降临世间的过程,母亲就像怀抱着众人的爱与祝福在生活着,而生活即是家的延伸,人的一生便依此围绕着家。生命与死亡应该是一种宁静的平衡,当我们习得将弥留的遗体送返原生家庭之人生最后一堂课,那幺、第一堂课呢?

对台湾第一位领有助产执照的邱明秀而言,生产应该是温柔而顺势的,每个人、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的到来也不该以相同準则看待,母亲必须了解自己有多一种选择:温柔生产,以及相对于医院生产的异同;而选择没有对错,关键在于想法、意愿与合宜度。

本书以邱明秀的助产经验为经、现实的人情世故为纬,从故事中导引出每一次助产过程里更重要的生命本质与每一种爱,从而提供读者对生命有更宽阔面向的思考与关怀。

助产师与产家之间,比一般的「医病关係」有更深的情感联繫 Photo Credit:凯特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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